張傑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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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第一次當導演，總會把自己的人生經歷或價值觀投射在作品裡。何潤東的處女作TVBS《翻牆的記憶》就是如此；尤其他既導又編還主演，在已經播逾3分之2的篇幅裡，仔細看，你會發現無處不在何潤東內心裡那個又直又硬的男人英雄主義。

不時瞎趴出現的超跑、重機和場上帥氣單挑的籃球，都是他男人類的玩具；從校園裡的嗆聲、到校外的鬥毆、幫派的見紅械鬥、甚至血腥槍火，也是男人成長歷程，腦子裡魯莽的熱血。

在我看來，因為這是齣男人劇，所以有2個男一號，有2個男二號，還有很多男配角；當然也有女生要角，但她們幾乎都被設定圍繞著男角色而生。戲走到後半段，重心不斷加疊在何潤東飾演的高毅身上，包括大量回憶他過去的青春歲月，有好兄弟在校園天台往一樓小便的幼稚胡鬧，出了校門沾上黑道，就成了把義氣掛嘴邊喊著要一起打天下的同夥；這不是許多男生看著黑幫電影裡幻想過的光輝歲月。

回到現在，當他愈發成熟，看透人事已非，又把自己搞成身藏神秘背景，彷彿歷經風霜的一隻孤鷹；他離群索居休憩天台，卻又在緊要關頭時乍現救援，這不是武俠小說裡的標準的瀟灑武林高手嗎？或許這也是何潤東的英雄夢。

故事後段出現了好幾次這句台詞：「有能力保護在乎的人，才是強者。」這是何潤東定義的男人肩膀。所以，吳念軒飾演的老K保護他的哥們、保護他愛的女人NiNi；張庭瑚飾演的陸義峰保護他身邊好友、他的；張豐豪飾演的小歐即使常被霸凌，但他心裡仍想保護把當他成自己人的朋友；陳爸和高毅互相守護；鄒承恩飾演的刑警一心也想守護讓他掛念的雨欣（楊晴飾）。這些牽連的情義線，都是男性主義的腎上腺。

最近有部國片《嫐》，讀音同「惱」，我看完也真的被惹惱。有人形容它是情色版《台北物語》，我不允許這樣形容，《台北物語》充其量只是技術手法很粗糙，故事角色行為很荒謬，但我還是知道他們要談的不是50萬，而是500萬，中心主旨很清楚。

但《嫐》，我真的從頭到尾不知道它想表達什麼。說情色，也不過幾場床戲，尺度普普通通，有場女生叫床聲好像快被殺死了；另一場男的叫得像身上同時有3個部位抽筋。

片頭一開始定格在字卡上：「真的不忍心告訴你，我們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場幻夢。」（嗯哼）

然後3位主角很執拗都要取單名「馬、姈、媛」。然後，主角講話非常喜歡中、英交雜，男主角馬的口頭禪是在句末加上「Do you know what I’m saying？」非常令人翻白眼，但編導也十分打趣地安排其他演員說：「幹嘛不講中文。」相當令人思辨的對話設計。

其實它的基本技術層面是比《台北物語》，畢竟是資深導演余為彥的作品。重點只是沒有故事線而已，而且剪輯很隨興，經常沒邏輯地跳躍，想到哪，就剪到哪，是一種創新的意識流。譬如男主角不知怎麼被催眠了，畫面進入加藍色濾鏡拍的沒有焦距的奇幻空間，突然用卡通式動畫冒出滿地彩色菇菇；然後男主角瞥見一女子在跳舞，接著就大「哇」一聲驚醒。這段跟接下來的情節有關係嗎？答案是沒有。

演而優則導愈來愈成為熱潮，亞太影后劉若英首部處女作《後來的我們》正大打宣傳；金馬影帝黃渤也剛釋出首部執導作《一出好戲》海報，找來金馬影后舒淇擔綱女主角。《蘋果》盤點近2年演員出身轉換當導演的新作品至少30部，歷來曾有5位演員入圍過金馬獎最佳新導演，只有陳建斌拿獎；姜文、陳冲、周星馳和戴立忍則是4個拿下最佳導演的優秀例子，共5人獲金馬奬項肯定。

演員轉型當導演7、80年代早就開始，老資歷的包括許冠文、黃百鳴、洪金寶、張艾嘉、曾志偉、成龍、姜文、鈕承澤等等。但這幾年市場這塊餅愈做愈大，中國資源益發豐沛，吸引不少有想法的演員紛紛投身獻出導演處女作。

在所有演員出身當導演的明星中，獲金馬獎提名最佳導演的包括成龍、張艾嘉和曾國祥；幸運獲得最佳導演獎的演員只有4位：1995姜文的《陽光燦爛的日子》、1998的《天浴》讓陳冲拿下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及導演等7大獎，接著是2004年《功夫》的周星馳、2009年《不能沒有你》的戴立忍。

前些年，周杰倫、楊采妮、鄧超、吳彥祖都曾投身當導演，成果都有不錯回饋，中國演員徐崢的《人再囧途之泰囧》在2012年賣出59億台幣奪冠已是相當轟動；不過，相隔4年，中國市場不斷擴張，現在的影史冠軍、吳京執導的強國片《戰狼2》狂賣256億已逾4倍之多。

細數近2年的演員當導演作品：吳君如《妖鈴鈴》、吳克群《為你寫詩》、黎明《搶紅》、顏正國《角頭2》、張艾嘉《相愛相親》、吳鎮宇《轉型團伙》、周星馳《美人魚》、爾冬陞《三少爺的劍》、黃磊《麻煩家族》、徐靜蕾《綁架者》、吳京《戰狼2》、李晨《空天獵》、杜汶澤《空手道》、陳思誠《唐人街探案2》、吳中天《天亮之前》、馮德倫《俠盜聯盟》等。

台灣金馬獎最佳短片得主陳鈺杰，在首部劇情長片《盛情款待》身兼6職，從編劇、製片、導演、攝影、剪輯，再加上CG動畫視效顧問，這些人事費用一般合計至少逾1千萬元，他全省了。1個生活在美國24年的新銳電影導演，卻選擇九成在日本取景的台日合作片，讓田中麗奈硬學中文，讓王柏傑的角色從起先的機車轉變成暖男。

日本有種抒情文藝電影，節奏緩慢、氛圍恬淡，卻又能娓娓道出濃郁情感，這並不容易被外地導演模仿得道地。尤其長居美國的陳鈺杰，能用他溫和的鏡頭視野營造出日式影像質感，搭上日本配樂師的點綴，即使節奏相較日本片並沒有那麼緩慢，但也把小品拍成「良品」。

台灣有不少自編自導的電影人，少數如鍾孟宏再自己擔任攝影的；但陳鈺杰連製片也當，在參與香港電影節開幕片時，王柏傑發現導演去張羅工作人員通行證，然後一間間房去發送。他因曾在美國修電影時學過CG視效，在美國特效師臨時推辭下，他再扛起視效顧問，在這部小品裡，其實共用了180個特效鏡頭，若沒明說，你可能根本沒察覺包括遠眺的湖景、明月館外觀、幾幅浪漫的皚皚白雪，都是CG完成；光視效顧問部分，陳鈺杰就省了300萬元台幣。

因為曾為日本觀光局拍宣傳廣告、擔任宮崎駿紀錄片的攝影師，他以製片身分透過管道取得日本知名的松竹攝影所願意擔任製片公司，他邀來的田中麗奈、余貴美子、木村多江全是2度獲得日本電影金像獎的知名女星。

《盛情款待》的故事並不複雜，沒有多麼曲折高潮起伏。它從1間面臨經營危機的日本民宿「明月館」，要重新裝潢轉型或出售為開端。拉近了余貴美子和田中麗奈飾演的宿舍經營母女檔；台灣接手產權的業主老闆楊烈、及他留洋美國前往執行的兒子王柏傑；另外是在民宿打工的台灣青年姚淳耀和去探望他的母親呂雪鳳。

起初我無法想像《八月三十一，我在奧斯陸》的導演尤沃金提爾，拍出單車後座少年對著靜夜公路斷續噴發滅火器白煙製造浪漫的導演，改拍恐怖片會是什麼模樣。

片裡沒有任何一隻鬼，卻被封罩著驚悚懸疑的張馳氛圍。《魔女席瑪》一開頭，爸爸帶著年幼女兒席瑪到雪地林裡去打獵，他們靜悄悄發現獵物，爸爸舉起槍，準頭卻緩緩從獵物移至女兒的後腦袋。接著，畫面變黑，這時上了《Thelma》片名。

如果單純當它是部靈異驚悚片其實也夠到位，席瑪擁有神秘可怕的超能力，席瑪不可控卻又查不出肇因的癲癇；突然衝撞玻璃死亡的鳥；詭譎的蛇鑽入口中；把哪2個字放在一起是最髒的話？席瑪答：「耶穌撒旦。」烏鴉與蛇都是邪悪的符號。她的童年究竟發生什麼？爸爸為何有那舉動？這懸念會一直引人入勝。

但我不覺得導演只想製造恐怖驚悚、也不當這是部女同志片。尤沃金提爾骨子裡仍不脫他向來關注的邊緣青少年成長議題，即使用陰暗氛圍包裹，我覺得他想講的是少女席瑪離鄉進入大學後的青春成長歷程，（對，大學也是在奧斯陸），如他以往片子裡的孤僻怪異的青少年，在生活邊緣行走。

席瑪的叛逆也是如此，想擺脫父母控制，得到同儕認可，對愛情與性慾的探索。從遵守宗教禁忌，到後來逾矩跨進張狂青春，抽菸與喝酒只是開端，女女戀尤是挑戰宗教的極端反差，但這些都可視為成長反叛的行為。席瑪經歷的，或許是許多青少年曾掙扎的，家庭、愛情，宗教信仰與科學邏輯。

青春校園愛情片是永遠拍不膩的題材，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少影人夢想當導演，把回憶搬上大銀幕。《有一種喜歡》即是在電影產業工作18年的王郁惠，首部自編自導作品，取材自己在華岡藝校的青春往事，找來2位青春偶像李玉璽和畢書盡主演。
不過，觀眾們並非都對他人的故事感興趣；除非它很特別，或有本事編排讓人看得津津有味。可惜，《有一種喜歡》並沒有太多新意。
女主角王宇兒被塑造成大一新生裡的「醜小鴨」，迷戀上校園風雲帥氣學長李玉璽，李玉璽身邊自然有不少條件好的女生圍繞，他接受了同學的惡搞賭注，成功把到王宇兒。但，一不留意，這2人突然地、不知緣故地，真的深深愛上了彼此。
你無從得知契機在哪？無從察覺火花因何而生？不知是導演沒講完，還是沒剪進去。倒是導演沒忘記，女主角最後必須不小心偷聽到有此一賭注的橋段，發現自己被耍，她才傷心欲絕成為一個所謂的轉折。但這個梗其實有點流俗，幸虧李玉璽跟畢書盡之間的另條故事線，稍稍把分數拉上及格線。
同樣令人惋惜的是，一批年輕演員有顏值，卻沒調整到整齊表演的品質。除了一票經驗老道的客串角色金燕玲、樊光耀、鄧安寧等人恰如其分；年輕演員裡，李玉璽、李劭婕相較下算是自然；但每到群戲，主演群加上旁邊同學群，有自然派、劇場派、硬背台詞派、肢體生硬派、還有不知所措派，各式門派此起彼落出招，迸發出令人渾身不自在的尷尬。

我心中的名單：
（以下跟奧斯卡可能完全不一樣）

*最佳影片：

《意外》（希望不會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