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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剛的《我不是潘金蓮》最特別之處,在於他打破觀影習慣的寬銀幕,改以圓形畫面呈現影片。最初他說是受加拿大青年導演扎維耶多藍以正方形展示《親愛媽咪》而有靈感;加上他認為該片看穿中國社會現狀,中國古代文人畫常是圓幅,如此更添中國味;又說為了區隔張藝謀的《秋菊打官司》,他想「冒犯」觀眾1次。不過,創作者的形式有他腦內自我的含意,雖是突破,但對觀賞而言,並沒有比較舒適,也沒有太必要的意義。

 

電影改編自中國名作家劉震雲同名小說,范冰冰洗盡鉛華扮村姑李雪蓮,在拐彎鎮賣牛骨湯;她前夫則在茶廠當貨車司機。范冰冰要打官司,證明她跟老公的離婚是假的,她苦訴當初為了想在城裡多分到1套房,才故意去辦離婚,豈料老公離婚後住進新房,卻改擁小三,她氣不過,要證明離婚是假的,重辦結婚,再離婚,就為一個「公道」。

 

不同於過去《唐山大地震》、《集結號》的浩大場面;也不是《非誠勿擾》那樣的討好市場的愛情喜劇;這回馮小剛親自旁白串場,樸實平鋪地來講這故事。范冰冰要告官,但這村姑不傻,每次都很精準地堵到重要人物,從小區法官、鎮上法院院長、縣長,一路喊冤到市長跟前,話是傳到了,但結果總沒能實現,她豁出去了,直接殺進北京,當然依然出奇地精準,在防備嚴謹的人民代表大會召開當天,攔到首長的車而喊冤。 首長一怒,斥責官員未能謹守中國四處可見的那塊標語「為人民服務」,於是把那批院長、縣長、市長全撤換。可是,離婚證確實合法無誤,范冰冰依舊未扭轉她的偏執。10年來她總每逢人代會就去鬧,鬧到新的院長、縣長、市長想方設法動之以情、說之以理皆不成,乾脆派人看守,甚至進行全縣封鎖,就不讓她再進北京,免得所有人官帽不保。

 

故事說來荒誕,馮小剛透過范冰冰這村姑的荒誕行徑,掀開官僚體系的層層推諉,讓「官場現形」,但電影不可能直接攻擊政府官員,那並不「政治正確」;所以高級首長的指示,總是糾正下屬要正視民眾需求,電影取巧地再將方向導回「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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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冰冰為拍此片,苦學江西、浙江、安徽3省交界的「婺源」該處的方言口音,她素顏略抹髒臉,扮相邋遢土氣融入此角。但她的表演並非像《親愛的》趙薇因失去小孩,悲苦哀慟哭天搶地又遭眾人追打,令人感同身受,同情投射而加分。 范冰冰角色並不討喜,因為她打官司的動機不太合乎常理邏輯;即便她在影片最後,道出另1個她為何堅持告官的苦衷,但依然不足以讓我扭轉先前漫長2小時的觀影而震驚的改觀。

 

當然,她洗脫浮誇的平實演繹,不顧眾人勸說攔阻堅持10年地幹傻事,只為追求一句「真理」,就連他委曲求全逼前夫只要親口說出當初的離婚是假的,這樣她就作罷了,但對方不肯,反在眾人前罵她結婚前根本不是處女,「妳根本就是潘金蓮」!她受到的屈辱和誤解在細微裡糾結入心,這使得她更奮不顧身。她告官時的振振有詞、被質疑讓欺負,眼神的堅毅執著與肢體反應,對比現實裡浮華的她,確實不著痕跡。

 

電影的圓形畫幅,在范冰冰2度進入北京時變成「方形」。所謂的「方圓」即是規矩,在中國偏鄉裡的人情式社會,對比北京大城市中的法治社會,馮小剛用方圓來區隔,戳破暗藏社會底層的問題。馮小剛在上一次導演作品《私人訂製》慘遭劣評,去年他改以演員身分以《老炮兒》奪得金馬影帝證明自己表演的才華。接著他重拾導筒端出的《我不是潘金蓮》,以一種娓娓道來的誠懇趨盡寫實,可惜戲劇張力略嫌不足,在138分鐘漫長的敘述裡,似乎仍未回到他該有的匠師級風采。

 

再要說最無法說服我的一點是,范冰冰即使脫下國際紅毯上的陶瓷刺繡禮服、火紅鶴裝這些耀眼華服,搞得再狼狽,再掏心掏肺,她那張素雅標緻瓜子臉依然美得脫俗,那貨車司機怎麼就瞎了眼捨得跟她離婚呀?也許這也是馮小剛想要的將荒謬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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